你的口吃,或许与你的耳朵听觉有关!

你的口吃,或许与你的耳朵听觉有关!

作者信息:

马振玲、彭聃龄、卢春明(北京师范大学认知神经科学与学习国家重点实验室)

宁 宁苏州大学教育学院 )

口吃(stuttering)是一种常见的言语流畅性障碍, 口吃者知道自己想说的确切言语 , 却因为不自主地重复 拖长或者停顿而不能及时说出。其中,儿童期出现的口吃 ,持续到成年仍不能恢复者 ,被称为发展性口吃(以下简称口吃), 其发病率高达1 % ,是口吃研究领域的主要考察对象口吃行为严重影响了口吃者的生活和工作 ,并给口吃者带来很大的精神负担 数目如此庞大的口吃群体 , 已经引起社会各界人士的广泛关注明确口吃发生的确切神经机制, 寻找有效的口吃矫正方法 , 已经成为当前言语产生研究领域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口吃症状主要表现为一种言语表达障碍, 因此,许多研究关注言语产生过程本身的加工缺陷 ,但迄今为止 ,这些研究并没有对口吃发生的确切机制有一致的说法

除了对口吃者言语产生过程的关注以外, 研究者也一直没有放弃对口吃者言语听知觉功能的关注 言语听知觉, 一般也称之为言语知觉, 是指大脑如何觉察和识别语言的声音许多现象以及研究表明 , 言语知觉过程对言语产生有着重要的影响

(1)在语言发展过程中 ,言语知觉过程中的听觉信息表征和发音姿势信息表征之间的联系是言语运动得以实现的必要前提 ;

(2)即使在成人, 言语知觉功能改变也可能导致言语产生异常 ,例如, 语后聋患者(其耳聋发生于言语发育完成以后)的言语产生异常以及听觉反馈改变后的言语流畅障碍;

(3)脑损伤研究发现,言语听知觉相关的颞叶听觉区损伤会导致言语产生异常;

(4)有关言语知觉学习的研究发现, 言语知觉学习不仅能提高言语知觉技能 ,还可以提高言语产生的技能由此可见,言语知觉与言语产生有着密切的联系 ,言语知觉异常可以导致言语产生异常,言语知觉训练也可以改善言语产生缺陷

因此, 进一步了解并探索言语听知觉异常与口吃的关系, 不仅对推动口吃机制的理论研究有重要的意义,对指导口吃矫正也具有重要意义


1 口吃者言语听知觉功能的异常
口吃症状中有一个非常独特的现象———“改变听觉反馈效应” , 即通过各种措施改变说话者对自己言语的听觉反馈(例如噪声掩蔽听觉反馈 , 延迟听觉反馈, 变频听觉反馈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口吃者的口吃行为一些研究者认为 , 口吃者的言语加工存在异常的时间激活模式, 这种异常时间激活模式可能与听觉反馈系统的在线监控异常有关, 而改变听觉反馈的措施可能通过提供一个外源性的时间线索减轻了口吃者的听知觉缺陷,从而改善了口吃者言语加工的激活模式尽管研究者至今仍不清楚这些改变听觉反馈技术改善 口吃的确切机制 , 但言语听知觉功能在口吃中的作用却因此受到更多关注


1 .1 优势耳的研究
言语流畅者的言语听知觉加工往往具有右耳优势Sommers 采用双耳分听范式考察了口吃者在言语知觉加工过程中是否也具有右耳优势 结果发现, 口吃者在听词时表现出较少的右耳优势 ,其中口吃组中未能表现出右耳优势的人数比对照组中未能表现出右耳优势的人数多 18 %。Jacqueline的双耳分听研究也发现,在闭音节辅音元音听知觉任务中, 口吃儿童表现出左耳优势或无一侧耳优势的人数是非口吃者的 2 .5 Foundas 在研究中也采用辅音 元音为刺激材料, 任务分别是:不直接注意听觉刺激 直接注意右耳刺激直接注意左耳刺激 结果发现, 对照组和右利手男性表现出右耳优势 , 左利手男性有左耳优势, 右利手女性没有耳的侧化优势根据上述结果研究者提出 ,左利手男性和右利手女性口吃者有异常的听觉加

上述研究提示, 口吃者的大脑对言语的听觉声音表征可能具有右侧化或者双侧化的特点, 而非口吃者的大脑对言语的听觉声音表征具有左侧化的特点这些研究结果支持口吃者大脑半球侧化异常的理论 不过, 也有研究并没有发现口吃者优势耳的异常 例如, Dorman 采用双耳分听无意义音节考察言语半球侧化, 结果发现男女性口吃者都有明显的右耳优势 ,与对照组是类似的

1 .2 听觉音位监测的研究
最近 ,Sasisekaran 在考察口吃者言语产生过程语音编码功能的研究中, 也探讨了口吃者在听觉音位监测任务中的反应情况 他们所采用的听觉音位监测任务是判断所听到的复合名词或名词短语中是否包含事先规定的目标音位结果发现, 口吃者音位听知觉加工的反应时间虽然比对照组慢121 毫秒 ,但差异并不显著 因此研究者认为, 口吃者的言语听觉加工能力没有缺陷

不过, Sasisekaran 等在研究中只使用了很少量的刺激材料(7 个名词短语和 7 个复合名词), 并对之反复学习, 这可能会影响口吃者真实听觉功能的反映

1 .3 其他有关听觉功能的研究
早期的研究者还对口吃者进行一些综合的行为听觉加工评估例如, Hall 采用听觉反射阈限值测量 ;听觉反射幅度测量;合成句子识别 单侧竞争信息 ;合成句子识别 对侧竞争信息等 7 个测量程序评估了口吃者的中枢听觉功能, 结果发现,口吃者主要在听觉反射幅度合成句子识别 单侧竞 争信 息和交 错扬 扬格 词测试 (StaggeredSpondaic Word test 扬扬格词是指由两个连续重读音节构成的词该项测试是指将不同的双字扬扬格词按一定的顺序输入左右耳, 造成双耳竞争和不竞争的情况 , 让受试者说出双耳听到的词。

对正常人而言 , 虽然存在双耳交互干扰, 但借助于听觉中枢的整合功能 , 能够说出两个词是什么但如果听觉中枢存在病变, 则错误率会明显增加)三项任务中成绩较差 但也有一些研究未发现类似的结果

总之 , 上述研究表明 , 口吃者的听知觉功能可能存在缺陷不过 , 目前研究结果也不一致, 需要结合电生理和脑成像技术进一步研究此外, 除了对口吃者言语听知觉功能的考察外 , 一些研究者还考察了口吃者对一般声音的听知觉功能。这些研究表明 ,口吃者的听知觉缺陷主要表现为言语声音特异性的知觉加工缺陷, 而对一般声音, 例如纯音音调的听知觉加工可能是正常的

2 口吃者言语听知觉功能异常的神经机制
2 .1 电生理研究
Liotti 采用事件相关电位技术(ERPs)考察了口吃者在听 说元音[ a] 时的脑电情况被试为 8名成人发展性口吃者和 8 名对照者 结果发现,两组被试在听[ a] 时都在大约 100 毫秒时产生了负波 ,N100 ,但口吃组 N100 波幅显著低于对照组, 主要表现在右侧颞叶 ;而说[ a] 时没有显著的组间差异研究者认为, 口吃者右侧听觉皮层的功能异常可能提示, 口吃者对言语声音的初级听觉加工是有缺陷的,这可能是口吃的一个原因 ,而不是口吃的效应

Corbera 也采用 ERPs 技术研究了口吃者的听觉语音加工是否存在缺陷他们比较了口吃组和匹配对照组的失匹配负波(MMN)——— 对未预料的偏差刺激产生的诱发电位偏差声音诱发的MMN 波主要反映了声音的听觉神经表征 Corbera 等考察了口吃者在三种条件下获得的 MMN:

(1)简单声音的
频率偏差所诱发的
MMN ;(2)简单声音的持续时间偏差所诱发的 MMN ;(3)言语的音位偏差所诱发的MMN 结果发现:在简单声音频率和持续时间偏差的条件下 ,MMN 的波幅没有显著的组间差异 在音位偏差条件下, 两组被试对偏差刺激都产生了相似的 MMN ,但口吃组产生的 MMN 幅度显著大于非口吃组,主要位于左侧乳突部电极(对应于左侧颞叶听觉皮层),而且 ,MMN 波幅的增加与口吃者的言语不流畅程度正相关根据上述结果研究者认为, 发展性口吃者的听觉皮层关于简单声音特征的神经表征是正常的 , 而对言语声音的神经表征异常这种言语特异性的听知觉缺陷可能是他们言语不流畅的根源

2 .2 脑功能成像研究
除了考察口吃者听知觉加工的电生理活动外 ,一些研究者还采用脑成像技术考察了口吃者在言语听觉加工过程中的脑激活情况例如 ,Bermann Ruben 采用脑磁图(MEG)技术考察了口吃者言语听知觉缺陷的机制被试为10 名男性口吃者与10 名正常对照者 实验任务是被动听纯音听词并准备复述听句子并准备复述或者转换成过去时态结果发现, 在听纯音任务中 ,两组被试脑区激活模式没有显著差别, 在听词或句子并准备复述或转换时 , 脑区激活模式有显著的组间差别, 主要发生在95 145 毫秒的左侧额下回和315 1000 毫秒的右侧罗兰氏区(Rolandic , 包括一部分中央前回和中央后回, 为感觉运动表征区),表现为口吃组激活显著强于对照组 额下回异常激活脑区主要涉及初级运动皮层的下部(面部和嘴部表征)和腹侧运动前区以及额叶岛盖 因此 , 研究者认为 , 口吃者的言语知觉缺陷的神经机制涉及左侧额下回和右侧脑岛的异常激活, 而口吃者右半球脑岛的过度激活是左半球言语感觉运动功能减弱的结果不过, 该研究中只是在听句子并准备复述或时态转换的任务中发现了额叶的异常激活, 考虑这种任务不仅涉及到句法因素的影响, 还涉及到发音的动作准备的影响,因此 , 关于口吃者听知觉功能异常的神经机制还需进一步验证

3 口吃者与听觉功能有关的脑结构异常
除了对口吃者大脑功能激活的考察外 , 一些研究者还比较了口吃者和对照者的大脑解剖结构 , 结果表明, 口吃者与听觉加工有关脑区的解剖结构也有异常例如,Foundas 的研究发现 , 成人发展性口吃者左右半球颞平面的体积显著增加, 颞平面的不对称性下降 Jäncke 的结构成像研究也发现,口吃者右半球网络 由颞上回(包括颞平面)、额下回(包括三角部)、中央前回的面部和嘴部表征区以及额中回前部构成的网络的白质体积增加 此外,他们也发现, 在听觉皮层, 非口吃者表现出左侧化的白质不对称 , 而口吃者表现出对称的白质体积

Beal 的研究也发现, 口吃者与非口吃者的白质密度和灰质密度差异广泛分布在双侧的前额叶感觉运动区和外侧裂言语听觉区

4 口吃可能与言语听觉加工缺陷有关的假设
虽然早就有研究者提出 ,口吃发生可能涉及异常的言语听觉反馈, 但有关言语听觉异常导致口吃发生的理论还缺乏系统的阐述不过, 随着口吃的听觉运动整合理论的提出 ,研究者对听觉功能在口吃发生中的作用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早在 1987 ,Neilson 提出了口吃的感觉运动整合理论 该理论认为, 早期的口吃症状是因为口吃者在产生 使用逆向内部模型的能力下降。“逆向内部模型建立了说话者所听到声音与自己言语动作之间的关系 , 该模型也被称之为言语的感觉运动模型称其为逆向内部模型是因为 , 它将感觉信号转变为产生声音的运动指令

Max 也用类似的内部模型解释了口吃的发生 他们认为,口吃发生的机制可能是, 口吃者在儿童时期没有能力获得运动指令和感觉结果之间的一个稳定的正确的投射 , 或在言语发展期间没有恰当地更新这些投射 如果言语产生过程中执行了没有正确准备的运动指令 ,或者不能根据当前的感觉状态等信息形成正确的预期 , 那么, 预期的结果和实际执行的运动之间就会出现失匹配, 这种失匹配会导致基于反馈控制的矫正增加 ,其中矫正行为包括再次尝试动作或者重新发出中枢指令 , 这会导致肌肉收缩的拖长和重复 , 从而引起发音音节的重复拖长或停顿

根据上述假设 ,口吃的发生可能涉及异常的听觉运动整合功能 那么, 言语知觉加工缺陷与听觉运动整合功能异常是否有关呢?根据当前言语知觉过程的研究 , 言语知觉过程的本质不是单纯的听觉” , 而是听觉运动整合 

那么 , 口吃的发生是否与言语知觉的听觉运动整合异常有关呢?这还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研究问题 ,值得我们进一步探讨

5 研究展望
当前关于口吃者言语听知觉功能的研究还存在一些问题

(1)研究结果的一致性:关于口吃者言语听知觉功能的研究还非常少, 研究结果的一致性还需要更多的实验来验证。(2)听知觉功能异常的神经机制 :口吃者言语听知觉加工异常只是涉及异常的言语声音表征还是言语声音与运动整合 ?这方面的研究还非常少 。(3)听知觉训练的效应 :言语听知觉训练是否能改善口吃者的听知觉加工缺陷并进一步改善口吃者的言语产生功能呢?如果能改善,其神经机制又是怎样的?探讨这些问题对促进口吃发生机制的研究和推动口吃矫正的开展都具有重要的意义

综上所述, 口吃者的言语听知觉功能很可能存在缺陷 , 而且, 这种缺陷的神经机制可能不仅涉及颞叶听觉区的异常激活 , 还可能涉及额叶运动区以及其他脑区的异常激活 听知觉功能异常导致口吃发生可能与听觉运动整合功能异常有关, 关于口吃者言语听觉运动的整合功能可能是未来口吃研究需要特别关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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